2013/02/02

我厌倦了埃及的星期五

又到星期五,不知会发生什么事情。每当此时我都带着同样的疑虑。

星期五是周末的第一天,也是人们到清真寺集体礼拜的日子。上周1月25日是革命两周年纪念,恰逢周五,埃及各地发生了大规模冲突,两天就死了40多人!示威者敦促总统和总理下台,组建新政府,修改刚刚公投通过的宪法。去年冬天,塞得港球迷暴动打死76人,法院26日判处21名被告死刑,火上浇油,当天骚乱致30多人身亡。

总统府和解放广场频繁上演石块、燃烧瓶和催泪瓦斯的激战,时常只见一片白茫茫的烟雾。示威者在铁轨上静坐,阻止官员到外省视察;匪徒一天内六次打砸洲际酒店;还有身着黑衣、头戴面罩的Black Bloc成员公开发动对警察和军队的暴力袭击。劫狱、枪击和焚烧公共建筑在各省不断发生。总统下达苏伊士、伊斯梅里亚和塞得港的宵禁令后,民众却无动于衷。这样的混乱持续到今天已经一个星期了。

看着广场上踌躇满志的外国游客、记者和学生,一年前的我好像也带着同样的好奇和热情,而现在只剩下悲观和无奈。埃镑一天一天地贬值,社会资本也在透支,谣言充斥人们的生活。示威者一方面挑战政府权威的底线,一方面又依赖政府为他们提供就业和补贴。我想如果不是没有工作、整天无所事事,他们中的一些人也不会做出如此选择。

原先,每当有朋友问起埃及的革命,我常常说改朝换代易,重塑社会风气和人的精神难。现在看起来,这场政治运动不仅改变了政府,也从内到外触动了人的内心和行为:务虚不务实、敢于挑战一切、抵触自我检讨成为社会主流,冲破政治“牢笼”后的无畏精神使两年来自下而上的暴力抗争走上持续升级的不归路。







总统府 2月1日 © Reuters















两年后回看1.25革命,它的性质和走向依然不明朗。土耳其外长Ahmet Davutoğlu在刚刚结束的达沃斯论坛现场说,当他用打字机写大学毕业论文时,埃及的总统就是穆巴拉克;后来有了电脑,还是穆巴拉克;又有了互联网,有了Facebook,统治埃及的还是他;最后有了Twitter,网络技术促成了埃及的社会变革。然而在这一表象背后,当时加入革命的不同群体对这场运动抱有怎样的定位和期待?有些人为了民主和自由,有的为了正义、尊严和宗教去抗争。但更多人关注的是还是生存。

在西方人看来,将所谓的“阿拉伯觉醒”解读为“生存革命”显然没有“民主浪潮”听得悦耳。然而两年来恰恰是生存问题成了大众心中挥之不去的阴影,使得埃及如今虽有了民选的总统和议会却依然动荡不安。

当大多数年轻人毕业即失业,当政府腐败横行、滥用权力,当民众无法靠微薄的工资换得最基本的社会服务,当他们的亲人和朋友在冲突中被打死打伤,人们转而把希望寄托在革命和未来,却不料掀了盖子,招来更多的社会问题:权力争夺、治安恶化、法治缺失,经济萧条成了革命后的家常便饭。如今许多人在考虑,还需发动什么样的革命才能解决上述问题。1.25或许是埃及历史上宝贵的政治遗产,但我想现在恐怕到了埃及人摆脱革命思维的时候。

上星期五,执政的穆斯林兄弟会发起"共同建设埃及"(معا نبني مصر)的倡议,据说修缮了1200多间校舍,植树14万棵,为23万人提供了免费医疗服务。这是一年多来我第一次在星期五看到有关埃及的好消息。我没有考证这些“成果”是否属实,这场运动背后或许隐藏着”不可告人“的政治目的,但我确在开罗多处看到男女老少协力整修市容、绿化环境。先知穆罕默德曾训示穆斯林,种下手中的树苗,哪怕明天就是世界末日。埃及的诸事俱废,恐怕没有比今天再多的了。


Madrassa Sultan Hassan 1月27日 © D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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