革命接班人

解放广场 11月27日 © Al Ahram

昨晚陆续接到朋友们的电话，纷纷告诉我今天（周二）应减少出行，开罗要出大事。支持穆尔西、兄弟会的民众和“倒穆派”都将出动，在解放广场、开罗大学和爱资哈尔清真寺发生对峙。

凌晨时，穆兄会声明说，为避免无畏伤亡和冲突，将取消周二的游行。不过今天依然有数万人走上大街小巷，反对总统扩充权力，反对刚刚出台的宪法声明，反对总统解除最高法官职务。金字塔报以极高的热情时时更新集会的人数（半岛电视台说近万人，金字塔报说数十万），并预计此次游行规模将超过去年敦促穆巴拉克下台的1.25革命。

如果说1.25革命凸显出民众和穆巴拉克政府的矛盾，如今矛盾已深入民众之中，随之带来的动荡大概会更为持久。去年此时，兄弟会的支持者遍布埃及，即便是观望的人群也认为应该给伊斯兰党派执政的机会。今年夏天总统选举结束后，我感到埃及社会的对立和分化与日俱增，每股势力都声称要做合格的1.25革命接班人：倒穆派高喊“穆尔西是骗子，穆兄会是骗子，军队是骗子；将革命进行到底，推翻新的独裁者，把埃及带向民主和自由”。穆兄会、总统及其支持者则表示，总统解除最高法院法官的职务和行政干涉司法是正义之举——法官是穆巴拉克委任的傀儡，且法院有悖民意地将去年杀害示威者的前政府高官无罪释放——只有清除前政府余孽才能贯彻革命精神。

在这样的对峙下，军队也许会东山再起，以“保卫革命”的旗号介入政局。月初我见到几位空军将官，他们曾誓言军队要有动作，借助倒穆势力把总统赶下台。如果情况属实，军队的计划目前正在一步步变为现实。在强有力的领导出现前，埃及社会或许要被三方对峙撕扯得支离破碎。

两年来，革命给埃及带来的直接变化是民众空谈加剧，不满情绪激增，每周五广场集会不断。示威人群动辄就打出“不......就静坐到底”的口号。当"Sit-in until the regime falls"又在广场上回响，我更加质疑持久革命会把埃及带出阴霾。

这个国家有太多的指责、猜疑、阴谋，太多的主义、立场、划线，而勤恳务实的人却少之又少。一年来步入人们视野中的全是空洞的“大事”，却少有人真正做些实事，通过自身、基层的努力提振社会风气。

教师不无故旷课，行人不乱扔垃圾，车辆遵守秩序，民众维护治安，富人参与扶贫，学生和工人用心学习专业知识和技能，这些与穆巴拉克、军方高层或是穆尔西统治埃及并没有直接的关联。和美国、以色列阴谋论，和独裁、宗教、权力争夺相比，这却是些无人问津的小事。

政治终究不是生活的全部。30年前，中国人找到了政治以外更大的社会空间才有了经济振兴和文化发展。在埃及，这个空间不比中国小。但穆巴拉克下台后年轻人集体出动清扫街道的景象如今早已不见踪影，革命使权力和阴谋成了社会生活的主轴。单从这个意义上，1.25革命是一种倒退。

说到底，我不是一个合格的革命接班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