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12/20

菜市场里的自由、交易和泪水

从12月16日开始,数百名示威者围攻解放广场附近的办公楼,他们拆卸围栏,企图点燃内阁和议会大厦。17日,尼罗河畔浓烟滚滚。示威者动用一切自制武器,焚烧了广场上历史悠久的埃及科学研究所。救火车开赴现场时遭示威者拦截,所内二十万册包括拿破仑时期在内的珍贵古籍被付之一炬。

面对既非和平、也非民主的暴行,埃及军队采取了强硬行动(军队行为是否超越了必要的界限尚需讨论)。军人的回应激怒了很多反对军政府统治的抗议者,而更多埃及公民则陷入对革命的痛苦反思,默默谴责暴徒破坏社会秩序和媒体的偏袒报道。

我想起今天在菜市场采访时,一位名叫Khaled al-Sakran的顾客的谈话:自由是有限度的。

“过去我们渴望自由,现在我们并不懂得什么是真正的自由。” Khaled滔滔不绝,“革命后最大的变化是人们的心态。现在埃及人胆子很大,对什么都无所畏惧。这一方面说明我们有了更多自由,但另一方面社会秩序也因此受到严重破坏。自由不是随心所欲、为所欲为,一个人的自由行为不应造成他人权利的损害。尽管我对未来比较乐观,但到目前为止,我没有看到一月革命给埃及带来任何好处。”

我们谈话时,Khaled正在一家水果店采购。47岁的他是进出口公司的老板,属于埃及的高薪阶层。我觉得Khaled是旧秩序内的既得利益者,或许不希望见到国家剧烈的变革。参与革命的激进分子大部分是穷人。

Khaled把钱付给一个年轻人,他是水果店的伙计,31岁的Hany Ali。Hany是三个孩子的父亲,妻子是家庭主妇。全家五口人靠每天40埃镑(约42元人民币)的收入维持生计。Hany说,“革命一年来埃及一直走下坡路,我预计今后的生活还会更坏。店里水果价格不断上涨,苹果一公斤15埃镑,大部分埃及人都买不起。由于局势不稳,人们纷纷努力存钱以防不测,买东西的人越来越少了。”

“前几天竟有人出价100埃镑雇我到解放广场与军队战斗,他们还答应给我毒品。现在埃及的政治真是丑恶至极。我参加议会选举,在选票上划了一个大大的叉。”

Hany的水果店外是一个个沿街席地的菜摊。身着黑色长袍的女摊主Sabah Mahmoud年近五十,坐在半人多高的草筐之间,各色蔬菜码放得紧凑而齐整。Sabah介绍说,每月5号、10号大家领完工资,买菜的人还多一些,到了月底几乎是门可罗雀。

“抗议者受人雇佣,存心破坏社会秩序,我感到很遗憾。更令我伤心的是革命后埃及的情况很糟糕,国家形象受损,国际地位也下滑,现在没有人会觉得埃及是安全的国家。...... 我已经失去了丈夫和儿子,并一直以为革命能带来好日子。我从未想到会等来这样的结果。”说着说着Sabah不禁滴下泪来。与我同行的Alyaa也红了眼圈。

这些是我走出家门、离开办公室没多远就会遇到的平凡的埃及人。解放广场的聚光灯下见不到他们的身影。

此时此刻,象征自由的媒体和评论家正把赞誉投向广场上的和平示威者,鼓励他们用暴行去争取更大的胜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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